“艺术家见自己，科学家见天地，设计师要见众生，要解决问题。” 清华大学首批文科资深教授、“中国工业设计之父” 柳冠中的这句话，道尽了他数十载设计生涯的初心。这位耄耋老者以深邃的思想与扎实的实践，为中国工业设计搭建起系统的理论框架，更用一生诠释着设计的本质 —— 回归需求，服务众生。

柳冠中的设计之路始于一场偶然。18 岁时，他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建筑装饰系，后进入北京市建筑设计院从事室内设计。为小型使领馆与西哈努克行宫设计照明时，他发现传统大型花灯存在安全与维修隐患，转而思考 “照明” 本身的核心需求。

一个月后，他交出 “暗槽灯” 方案：将灯具与顶棚结合，以简洁设计解决配光、亮度与安全问题。然而，这份突破常规的设计却遭诘问：“这是灯吗？” 这场质疑让柳冠中顿悟：设计不应困于样式，而要聚焦本质 —— 这便是他 “设计事理学” 的雏形。

1977 年，柳冠中接下毛主席纪念堂 30 余个厅室的灯具设计任务，工期仅 3 个月。受体育馆球点网架结构启发，他设计出可任意组装的 “晶体组合灯”：以聚碳酸酯为材料，通过六向连接球与伸缩杆组合，适配不同空间。十几次注塑试验后，方案如期落地，成为他设计生涯的里程碑。

1980 年，柳冠中赴工业设计发源地德国斯图加特设计学院访学。导师一句 “不许画图，动手去做” 颠覆了他的认知 —— 他意识到，设计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在实践中发现真问题。“鸡蛋落地不碎” 课题更让他明白：设计是整合资源的最优解。

1984 年回国后，柳冠中筹建起我国首个工业设计系，却因理念超前被质疑为 “洪水猛兽”。他坚持普及 “工业设计是重组知识结构与产业链” 的核心思想，先后提出 “方式设计说”“事理学理论” 等，为学科奠定系统方法论。他强调：“设计不是做产品，是创造合理的生存方式。”

2023 年，柳冠中带着 800 页的《苹果集 —— 设计文化论》再掀讨论。这本书从 30 年前的小册子扩充而来，首篇便以 1980 年的葵花灯反思：“灯的本质是光明，不是样式。” 他直言：“设计师不能困于技法，要提出新物种、新产业，找准方向。”

在他看来，当下设计最需反思 “急功近利”：“太多人把占有当需要，设计若背离本质，社会易趋畸形。” 他始终呼吁设计回归 “need” 而非 “want”，要创造价值而非仅求交换价值。

谈及设计的定义，柳冠中说：“是为社会创造合理、健康、公平的生存方式。” 他最珍视三件作品：小型使馆灯具、毛主席纪念堂组合灯、西哈努克行宫灯具 —— 它们虽无图纸留存，却印证了他 “标准化、可推广” 的设计理念。

如今，耄耋之年的他仍关注设计未来：“希望后辈超越我们，让中国设计真正服务众生。” 这份坚守，恰是他 “见众生” 初心的最好注脚。